「今年七月十五,必须彻底废除小儿鬼庙会!」
这是回去之后,县长给我们下的最高命令。
随后,他跑了一趟省政府,借来一批士兵和武器,让巡警和士兵们荷枪实弹地前往那些还不肯取消小儿鬼庙会的乡镇和村子。
县长自己则挑选了十三个最精锐、最心腹的巡警,此外还有一批装备了机枪和火炮的士兵,亲自带队前去对付马巷村。
我就是其中之一。
七月十五那天晚上,县长还带了一种叫相机的时兴玩意,说要记录下这次行动,目的是告诉全县,小儿鬼庙会是一种***祀,是太平县走向文明之路的绊脚石。
「所有兄弟连升影片!」
立功的心切与先前买粮时积攒的火气一并迸发,我们顿时如打了鸡血一般嗷嗷地冲了上去。
村民们组成的薄弱防线,在长枪和火炮的震慑下迅速瓦解。
于是,便有了开头那张照片里记录下来的一幕。
七月十五那天晚上,马村长也在现场。
一定是注意到了县长带来的人和武器,在我们动手的时候,马村长不敢上前,只是在一旁默默地抽着旱烟。
手里还掐着三支细香。
他身边围绕着一群或老或小的村民,虽然姿势、形态各异,但每个人手里同样掐着三支细香。
在看到县长和我们走向他之后,他们个个怒目圆睁,如同看着仇人一般,用锐利到想要杀人的眼光扫视着我们。
我们就这么对峙着,似乎一点咳嗽声就能点燃这场斗争。
县长命令大家收起枪炮,马巷村也随手一挥,村民们齐齐掐灭了手里的香。
随后,他眯起那双暗藏杀机的吊梢眼睛,拍了拍烟灰,戏谑地盯着县长道:
「窦县长,你们嘴里的小儿鬼,从现在开始,盯上你们了。」
县长冷笑:
「那你说说,它们会怎么做?」
马村长像是捉弄人一般,故意向后退了一步,夸张地左右作揖,嘴里念叨着「冤有头债有主」,而后玩味地扫视过我们,冷冷道:
「窦县长,县里把我们的庙会叫成小儿鬼庙会,但您知道,为什么我们要祭小儿鬼吗?」
县长一怔,显然是被他不明所以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马村长自顾自道:
「我们老村长临走前交代给我,不管现在和以后谁在马巷村当村长,这几句话都必须得背熟,得时刻警醒。今天正好送给县长和警局的各位老爷。」
马村长的眼神突然变得阴鸷无比,用阴森的语气咬牙说道:
「横死者化鬼,身死而不自知,虽面貌可怖,然魂无所依,故不足为惧。
「枉死者化鬼,知身死而力不能及,执念所系不入轮回,怨气日盛,凶狠至极,需以法术制之。
「唯惨死之幼童小儿化鬼,因未经人伦,不谙世事,心内纯然之恶意尽而释焉,加之不知节制,不知何以遂愿,故凶狠之厉居百鬼之最。」
马村长说罢,身后的一个年轻的村民突然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一般,双目赤红如饿狼般扑着就要上来:
「村长,别跟他们废话!他们犯了咱村的禁忌,不能这么算了!」
他旁边的另一个精壮村民则是死死拦住他。
「急什么!我说过算了吗?冤有头债有主,咱们既然点过香了,小儿鬼自然会找它们该找的人讨命,沉住气看戏就好!」
马村长露出了一排熏黄的牙齿,拉着烟嗓嬉笑道:
「你嘴里喷尼玛的粪呢!」
一个脾气火爆的巡警抄起警棍就要上。
「不服来试试!看你们这群黑皮狗不爽很久了!」
冲在前面的巡警和村民们开始互相推搡起来。
场面有些混乱,就在这时,我意外发现了一个异常。
那个带头挑事的年轻村民和拦他的精壮村民,各自悄悄从后腰掏出了一把手枪,上了膛。
不是假把式,我好歹干了两年巡警,这点眼力是有的。
但我还没顾上报告,就听县长一声令下,在一阵齐刷刷的步枪上膛声中,村民们渐渐冷静了下来。
原本以为今晚的事就要告一段落了,然而就在我们快出村的时候,马村长又带着人追了上来:
「各位老爷,小的真没有唬你们啊!小儿鬼现在已经找上你们了,它们报复时的恶意纯粹到无法想象,老爷们赶紧回家交代后事吧!」
身后传来了村民们的阵阵爆笑声。